导读:教育科技公司 Cengage 的首席信息官(CIO)Ken Grady 阐述了在新岗位入职的第一天,过往 20 年的履历经验是如何“归零”的,以及如何通过一套系统化的架构从头建立团队信任。
作者:玛莎·赫勒

图片 :Cengage 首席信息官 Ken Grady
首席信息官(CIO)在履新时往往携带着丰厚的资历:数十年的领导经验、数字化转型实绩、模式识别能力以及过往的业务成果。然而,当你踏入一家新公司时,这些过往的光环其实并不重要。在普遍充满不确定性的时期,你的团队以及每一位利益相关者最迫切需要的是对你的信任。那么,如何在全新的环境中尽快建立起这种信任?对于 Cengage 的 CIO Ken Grady 而言,最佳路径是采用一种“架构化”的方法。
我已经担任了近 20 年的 CIO。六个月前当我加入 Cengage 时,尽管我拥有大约 7,300 天的实战经验来证明我懂得如何做好这份工作,但那栋办公楼里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证过这些过往。证明材料存在于我的简历上,但信任并不在那里。
作为一名新任 CIO,在入职的第一天,你与团队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经历,因此你并不具备信任基础。你的团队或许会尊重你的背景,并希望你能成功,但个人层面的信任是你必须从零开始构建的。
那么,当建立团队信任所需的“货币(Currency)”会随情境变化而转换时,你该如何应对?与新企业的员工建立信任需要一种有意识的、系统化的方法——即一套“架构”。
‘第一种是技术货币(Technical currency)。我的团队需要知道,作为新任 CIO,我会尊重他们的技术专长,同时我自己也具备足够的专业储备来提供实质性帮助,并能与他们展开健康的技术探讨。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我在早期就坐下来主持了一场开放式的交流,畅谈任何他们关心的话题,并向他们表明我非常看重他们的技术专长。
第二种是投资货币(Investment currency)。作为一名技术领导者,我能否围绕投资回报率(ROI)或净现值(NPV)展开对话?我能否清晰解释为什么我们应该投资某项技术、解决某项技术债务(Technical Debt),或者从当前版本升级到下一版本?我的团队需要认可并尊重我引导技术投资决策的能力。
第三种是人文货币(Human currency),它专门用来解答那些员工不敢轻易开口询问的问题。比如:我们为什么要搬迁办公室?为什么我们的激励机制是这样设计的,而不是那样?IT 人员也是普通人,他们同样有许多非技术类的疑问。
技术货币、投资货币和人文货币,是在固定节奏(Cadence)的对话中进行交换的,而这种沟通节奏本身甚至比对话内容更为重要。员工们普遍看重行事稳健、可预期的领导者。
当一位新领导者上任时,员工心中难免会有诸多疑问,他们需要一个安全的空间来提出这些问题。因此,我们设立了每月一次的“企业架构评审会(Enterprise Architecture Review)”。这是一场不设固定议程的开放式会议,技术人员可以在会上深入探讨棘手的难题,交流我们正在尝试和学习的经验,复盘哪些方法行之有效、哪些行不通。
我们还建立了每月一次的项目组合评审机制,名为“迈向绿灯(Steps-to-Green)”。我们会共同探讨那些处于“黄灯(预警)”和“红灯(受阻)”状态的项目,并商讨如何互相协助,推动它们转为“绿灯(正常)”。在这个会议室里,没有惩罚,只有鼓励。如果你的项目处于黄灯状态,那就意味着你离绿灯又近了一步。
然而,员工最大的顾虑往往在于“说出真实想法是否安全”。为此,高管团队每月都会举行一次匿名问答会(Anonymous Q&A)。员工可以向我们提问任何事情,包括他们感到担忧、沮丧甚至愤怒的问题。我们未必拥有所有问题的答案,但我们会尽力解答。只要你真正赋予团队这种心理安全感,他们就会善加利用。
你将收获一支高效运转的团队,他们愿意挑战现有规范并持续改进。世上并不存在完美无缺的组织,而心理安全感创造了一种良性环境,让任何人都敢于提出改进建议、动手尝试、进行测试并反馈结果。
心理安全感带来的另一项成果是“民主化治理(Democratic governance)”。如果发现质量隐患,IT 部门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按下那个醒目的“红色暂停按钮”,叫停系统发布:“我们不能进行这次上线,因为存在质量问题。”在具体的某项技术、系统迁移或人事问题上,团队中的任何成员都可能比我了解得更深入,因此他们完全有权按下这个按钮。
这并不意味着乐队不需要指挥。作为 CIO,我依然需要履行职责去引领整支乐队。但前提是,长号手必须足够信任我,才敢于坦诚地告诉我:“我们现在的演奏走调了。”
我平时会在自家的地下室里腌制意大利帕尔马火腿(Prosciutto)。每次开始腌制一条新火腿时,我都会提醒自己:无论我已经做这件事多少年了,它依然需要整整 18 个月的时间才能熟成。信任同样不会在乎你的简历有多光鲜,它是靠点滴行动挣来的,而不是天然赋予的。在进行下一次对话之前,不妨先问问自己:我是正在用对方能够接受的“信任货币”来建立信任,还是仅仅在用我自己最习惯的方式在“消费”?
同理心(Empathy)应当成为你审视一切的透镜:
面对团队时:我出现的状态是准备好去学习新事物、与他们建立连接,而不是去“表演”领导力。
面对业务利益相关者时:我明白他们并不关心我的系统迁移策略,他们只关心我是否让原本繁琐的工作变得更轻松了。
面对董事会时:同理心并非嘘寒问暖的温情,而是高度的精准——深知他们需要从我这里获得确定性的信心,而不仅仅是一份常规的进度更新。
面对团队、利益相关者和客户,每一个方向都需要使用不同的“信任货币”。作为一名 CIO,你不能只停留在自己最舒适的单一赛道上而忽视另外两个维度。你必须在这三个维度上同步进行投资。
ROI (Return on Investment/ 投资回报率) & NPV (Net Present Value/ 净现值):企业财务评估的核心指标。ROI用于衡量某项技术投资的收益与成本之比;NPV则通过将未来产生的现金流折算为当前价值,评估长期 IT 项目的真实财务收益。懂财务语言是现代 CIO 推进技术投资的必备能力。
Technical Debt (技术债务):指开发团队为了追求短期上线速度而采取的权宜之计或不够完善的技术架构。如同金融债务一样,若不及时重构清理,后期往往需要支付高昂的维护“利息”。
Enterprise Architecture (企业架构):将企业的业务战略转化为日常 IT 运作的蓝图。它定义了企业内部系统、数据流、技术标准与业务流程之间的结构关系,确保 IT 建设与业务目标保持一致。
Trust by Design (设计即信任):一种系统工程与管理理念。指在构建 IT 系统、AI 模型或组织流程的最初设计阶段,就将安全性、隐私保护、透明度和可追责性作为底层架构逻辑嵌入其中,而非事后修补。
新官上任的 CIO 或 CDO,最容易陷入的误区便是试图用过往的辉煌战绩或深厚的技术权威来快速收服团队。然而 Ken Grady 道破了一个极其客观的组织行为学规律:职权可以瞬间交接,但信任必须遵循时间周期从零构筑。尤其是在推进数字化与 AI 转型的动荡期,团队的抵触往往并非源于技术本身,而是源于对新领导者意图的未知与焦虑。
对于履新或正推动重大变革的 CIO/CDO 而言,构建“信任架构”提供了一套清晰的实操路径:
1、精准匹配沟通的“信任货币”:技术高管需克制单向输出技术方案的本能。向下对工程团队,要用“技术探讨与尊重”换取专业认同;横向对业务部门,要用“流程简化与痛点解决”换取配合;向上对董事会,则要用“ROI、NPV 与确定性”换取预算支持。
2、将心理安全感转化为制度设计:口头承诺“言者无罪”往往收效甚微。通过设立无惩罚机制的“红黄绿灯项目互助会”以及赋予一线工程师叫停上线权力的“红灯机制(安灯系统)”,才能将风险防线真正前置到业务最前线。
3、以稳定的沟通节奏对抗不确定性:在变革期,规律、透明的交流频率(如固定周期的架构评审与匿名问答)本身就是组织的稳定器。放下“表演领导力”的执念,用结构化的倾听机制消解组织摩擦,方能实现从“外聘高管”到“核心领航员”的真正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