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正如 RS 集团首席信息官(
CIO)Janet Robertson 所验证的那样,将 IT 部门从“接单者”转变为“战略顾问”,仅仅是组织演进的起点。作者:Dan Roberts

[图片 1:RS 集团全球首席信息官 Janet Robertson 。图片来源:Janet Robertson / RS Group CIO]
几十年来,首席信息官(CIO)们一直在鞭策自己的组织撕掉技术行业中最顽固的标签之一:“需求接单者(Order taker)”。技术领导者不应再被动等待业务部门告知需求,而是需要主动理解业务部门试图达成的目标,争取受邀参加项目的首次探讨会议,并赢得成为战略合作伙伴的资格。然而,在瞬息万变的商业环境中,仅仅成为一名“值得信赖的顾问(Trusted advisor)”就足够了吗?
为了跃升至更高维度,顶尖的 CIO 们正日益将他们的 IT 组织重塑为我所说的 “创新预见者(Innovative anticipators)”:这类 IT 组织对业务运作、客户需求和技术可能性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以至于他们能够洞察先机、预判下一步的潜在需求,并在任何人提出要求之前就提前创造出价值。
RS 集团(RS Group)全球 CIO Janet Robertson 认为,锻造这种“预见能力(Anticipation muscle)”不仅仅是为了将 IT 组织提升到更高的成熟度级别,它正日益成为企业生存与发展的核心商业要务。
在最近一期的《Tech Whisperers》播客节目中,我和 Robertson 深入探讨了领导力中极具人性温度的一面:信任如何实现双向奔赴,优秀的领导者如何在他人穿越迷雾时充当指路灯塔,以及我们该如何培养下一代领导者,让他们在一个前人从未涉足过的全新世界中掌舵。但在那场对话的背后,还隐藏着另一个值得深入剖析的转型故事。
RS 集团是一家面向工业客户的全球产品与服务解决方案提供商,业务遍及全球 33 个市场。该公司的业务演进历程与我们 IT 行业的职能转型轨迹惊人地相似——同样经历了从被动接收订单、为客户提供专业咨询,到主动预判客户未来需求的跨越。随着 Robertson 将 RS 集团的 IT 部门重塑为“创新预见者”,整个集团的业务模式也在朝着同样的方向演进。
两条平行的转型之旅,面临着相似的挑战。正如 Robertson 在以下对话中所阐述的,成为“战略合作伙伴”或许已不再是当今 CIO 的终极终点,它可能只是迈向下一阶段的起点。
Dan Roberts:您曾提出过一个听起来简单但蕴含巨大深意的观点:企业内部并不存在独立的“技术战略”和“业务战略”,自始至终只有一套“业务战略”。当团队真正坚信这一理念时,技术组织的运作方式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Janet Robertson:当技术团队真正聚焦于最终成果(Outcome)时,他们关注的重心是“解决一个具体的业务问题”,而非单纯地“上线一套技术方案”。这看似是一个微妙的差异,但实际上却是通往有效解决方案最直接的路径——因为他们的出发点是攻克业务痛点并获取商业成果,而不是为了实施某项技术或完成所谓的“技术转型”。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
在实际落地中,这种思维会带来更高的系统采用率(Adoption),因为你直接给出了业务问题的解决方案,从而赢得了业务部门发自内心的认同与支持(Buy-in)。同时,最终交付的方案也会洗尽铅华——没有华而不实的冗余功能(Bells and whistles),也不是过度包装的“镀金(Gold-plated)”工程,剔除了所有你根本用不上的附加组件。考虑到当今商业环境的演进速度,这种精简直接带来了更高的效率。毕竟,外部环境随时都可能发生剧变。
事实上,我们目前的产品开发更接近于一种“持续演进(Continuous evolution)”的过程,会灵活调用各个领域随时涌现的创新工具。过去那种耗费三四年时间去规划并实施一个庞大项目的时代已经彻底终结了。如果按老办法,等到你的系统终于上线时,底层技术可能已经过时,业务流程可能已经变更,甚至整个外部世界都已经换了模样。因此,你必须利用手头最直接可用的技术,快速构建解决方案,以支撑业务成果的达成。
Dan Roberts:如果仅仅通过后台仪表盘(Dashboards)来了解业务,你是无法真正预判业务走向的。您是如何推动手下的技术领导者走出办公室,足够贴近日常工作、客户和一线员工,从而捕捉到那些原本可能被忽略的关键信息的?
Janet Robertson:我一直鼓励我的技术管理团队,花时间深入到我们技术方案最终使用者的日常工作场景中去。去和我们的一些大客户坐在一起,亲眼观察他们是如何通过我们的网站下单的;去和我们的中后台团队坐在一起,全程观察他们支付发票、接收订单、录入订单以及处理订单的每一个操作细节;亲自去一趟物流配送中心;把时间花在那些每天实际使用你所开发系统的员工身上。
我们的首席客户体验官(CXO)近期就一直在跟着一线销售人员跑市场,切身感受他们在日常工作环境中的真实处境。我下周也要飞往意大利米兰,为我们新建成的自动化仓库揭幕。老实说,相比于当初在会议室里规划这个项目,我现在对于亲眼见证它的正式启用、观察我们部署的技术在实际运作中的表现感到更加兴奋。我渴望亲眼看到这艘大船在开阔的水域中顺畅航行。
当技术领导者真正愿意花时间深入一线(Genba)时,他们就会直观地看到自己交付的代码与一线实际发生的操作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关联。唯有亲历现场,你才能跳出原有的局限,从围墙的另一侧获得截然不同的视角。这时,工作不再仅仅是冷冰冰的 KPI、仪表盘数据以及流程末端的统计结果,而是真正去理解:究竟是谁在消费你产出的系统,以及你究竟是如何为他们创造价值的。因为有些时候,一线人员最大的业务痛点,在你的系统待办列表(Backlog)里可能仅仅被列为最低层级的“优先级 5(Priority 5)”;但一旦解决了这个小问题,却能彻底扭转他们的使用感受、大幅改善作业体验,并直接释放出业务价值。
Dan Roberts:在打造能够让 RS 集团持续保持差异化优势的 B2B 客户体验方面,顶尖的消费者(B2C)体验给您带来了哪些启发?
Janet Robertson:我们的产品目录极其庞大,客户在其中寻源导航的复杂度很高。作为一名普通消费者,随着新技术的发展,你可以打开亚马逊(Amazon),哪怕输入一些拼写模糊或晦涩的关键词,也能精准找到任何你想要的商品;或者你可以在谷歌(Google)上搜索,瞬间获取 20 种不同的购买选项。这种消费级体验对我们而言具有决定性的启示意义,因为我们的许多工业客户在采购时也习惯了同样的操作方式。他们可能正在寻找某种极其专业的工业配件,因此,当他们检索一条生产线的专用维修零件时,他们同样期望获得如同亚马逊般顺畅的搜索与购物体验。
对于我们技术部门而言,这意味着必须确保我们的数据资产和底层基础架构准备就绪,能够全面支撑大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s, LLM)的运行,进而赋能基于 AI 的生成式搜索(Generative search)以及未来的代理式采购(Agentic purchasing)。
B2B领域与 B2C领域有一点微妙的差异:我们的许多大型企业客户,目前正开始在他们内部部署 AI 智能体(Agents)来自动化处理大量的日常采购工作。这意味着,作为供应商,我们必须在系统的“接收端”做好全面准备,具备直接对接这些客户侧智能体、并自动承接处理这些数字化订单的能力。未来的交易渠道将不再仅仅是传统的电子商务网站或人工点击“加入购物车”,对于那些率先采用代理式采购的大型客户而言,这将演变为一种端到端的、由智能体直接对接智能体的采购体验。
能够在这一新兴领域率先探路,将构筑起巨大的差异化竞争优势。我们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趋势,并正保持密切追踪。我们必须具备快速行动和敏捷转向的能力。毕竟,在两年前,谁能想到我们今天会在这里认真探讨“与 AI 智能体做生意(Agentic procurement)”呢?
Dan Roberts:多年来,业界一直要求 IT 组织更好地向业务部门证明自身价值,努力成为值得信赖的顾问。您的团队是如何完成这一转身,而这段演进之旅的下一个阶段又会是什么样子?
Janet Robertson:当我最初加入 RS 集团时,我的部门并不被视为技术顾问,也没有被看作是掌握新技术与新工作方法的专家。我们更多地被视为“接单者”和纯粹的“成本中心(Cost center)”——说白了,就是一个“不得不保留的麻烦(Necessary evil)”。我们之所以能够扭转这一局面,核心在于主动倾听并与业务部门深度互动,去真正理解他们,并帮助他们清晰地梳理出其试图解决的核心问题到底是什么。我常对业务同仁说:“请告诉我你们想要达成什么目标(What),至于具体怎么实现(How),请交给我和我的专家团队来提供方案。”
坦率地讲,这一转变花费了不少时间。从“接单者”演进为“值得信赖的顾问”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为你必须用事实证明你懂行,证明你紧跟前沿技术趋势、熟稔最新工具,并且具备跳出固有框架的创新思维——面对那些业务部门自己都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痛点,你能够真正为他们提供前瞻性的愿景,并展示“技术可能性的艺术(Art of the possible)”。对我而言,最大的推动力在于将我的技术管理层和团队与整体业务紧密连接起来,让他们主动走出去,寻找能够解决实际业务难题的工具与方法。
而现在,我们正迈向下一个阶段:主动联合业务伙伴,向他们展示一些即将到来的新兴趋势所蕴含的可能性,比如前面提到的代理式采购(Agentic procurement)和大语言模型搜索。传统的搜索引擎优化(SEO, Search Engine Optimization)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迎来的是 GEO(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生成式引擎优化)的新时代。因此,我们的沟通模式正在从“请告诉我你的业务痛点是什么”,转变为“让我来告诉你,如何提前解决一个你可能尚未意识到、但很快就会浮现的潜在问题”。这是一种预判未来趋势、提前布局管道的全新工作方式。
正因为我们在与业务部门探讨技术演进、客户搜索行为变迁、客户分析以及数据科学的未来走向方面走在了前列,如今在探讨这些前沿趋势时,业务部门都会主动邀请我们共同参与。
Dan Roberts:要达到这种级别的预见能力,离不开底层智能的支撑,也就是您曾提到的“智能自动化(Intelligent automation)”。要构建这样一台“预见引擎”,需要夯实哪些基础要素?
Janet Robertson:就像你不能指望一栋有着 300 年历史的老宅在一夜之间变成现代化的智能家居一样,你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将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传统企业,改造成高效运转、数据高度互联的现代化企业。我们非常清楚,公司内部仍存在一些老旧的“底层管道(Legacy plumbing)”亟待修缮,而且我们目前已经深入推进到了这项改造工程之中。我们深知手里沉淀的业务数据价值连城,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搞清楚如何合规地使用它、如何深度挖掘(Interrogate)它,以及如何从中提炼出准确的答案。如果缺乏结构化的数据格式,缺乏高速传输的数据管道和高效的调用机制,我们就无法真正发挥这些数据资产的威力。
糟糕的数据质量与薄弱的基础设施,只会放大基于数据所做出的错误决策。如果你在结构混乱、格式糟糕的薄弱底座之上,强行叠加大量的智能分析算法,你最终得到的只会是用作决策依据的劣质数据,这只会让情况变得雪上加霜。因此,在很多时候,在你想要放开手脚全速奔跑之前,必须耐下心来先把地基打牢。
结语:
多年来,企业技术组织孜孜以求的目标,是成为那名能够“受邀参加第一次会议”的值得信赖的顾问,而不是在重大决策早已拍板之后,才被动收到一份需求清单。Robertson 的实践经验表明,当今的 CIO 们需要向自己的组织提出更高维度的挑战,推动团队再往前迈进一大步——从“告诉我你们想要达成什么目标”,跃升至“让我向你们展示未来正在发生什么”。这要求技术团队必须与业务同侪及外部客户建立起足够紧密的血肉联系,从而洞察到他们尚未察觉的先机。
这其中的本质区别在于:你究竟是那个“受邀参加第一次会议的人”,还是那个“促成这场会议召开的根本原因”。
Agentic Purchasing / Agentic Procurement (代理式采购):代理式 AI(Agentic AI)在 B2B 供应链领域的典型演进。指企业采购方利用具备自主决策能力的 AI 智能体,自动完成寻源、比价、库存核对及下单全流程。这要求供应商一侧的 IT 系统必须从传统的“面向人类网页点击(UI)”重构为“面向机器智能体交互(API 与结构化数据)”的架构。
GEO (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 生成式引擎优化):随大语言模型(LLM)和生成式 AI 搜索兴起而诞生的新一代数字营销与数据工程概念。传统的 SEO旨在优化网页关键词以提升在搜索引擎结果列表中的排名;而 GEO则旨在优化企业产品数据与内容的结构化程度和语义清晰度,使其更容易被 AI 大模型抓取、理解并直接引用在生成的采购建议或问答结果中。
Gold-plating (镀金效应):软件工程与项目管理术语,指开发团队在超出核心业务实际需求的情况下,耗费额外的时间和预算,为系统添加华而不实、利用率极低的功能特性。在敏捷开发中被视为一种典型的资源浪费。
Legacy Plumbing (遗留底层管道):对企业内部老旧的底层 IT 基础设施、传统数据库、早期中间件及系统集成接口的形象比喻。如同老房子的生锈水管,若不进行现代化重构,将无法支撑上层高性能 AI 与实时数据流的运转。
长期以来,IT 部门将“摆脱接单员身份、成为业务战略伙伴”奉为圭臬。然而 RS 集团 CIO Janet Robertson 敏锐地指出:在技术迭代远超业务感知的今天,等待业务部门提出问题再去协同解决,依然是一种滞后的被动响应。真正的顶尖技术组织,应当进化为“创新预见者”。
对于 CIO 与 CDO 而言,实现这一角色跃迁需要把握三大支点:
1、以“现场洞察”替代“报表依赖”:仪表盘只能反映过去,无法预判未来。要求技术骨干走出机房,深入客户下单与仓储履约的第一线,往往能在待办列表(Backlog)的底层发现真正制约客户体验的关键痛点。
2、前瞻布局 B2B“机器客群”:随着客户侧采购智能体(Agentic Procurement)与生成式引擎优化(GEO)的兴起,企业数字化的服务对象正从“人类买家”转向“买方 AI”。提前重构结构化产品数据底座与开放 API,是抢占下一代数字供应链入口的关键。
3、完成身份跃迁:停止询问“你的业务痛点是什么”,转而带着对前沿技术的深刻理解主动提案。CIO 的终极价值,不在于“受邀参加第一次会议”,而在于成为“促成这场战略会议召开的发起人”。